黑柩·狂欢山谷
序
大聪明是看了三遍《水浒》之后才决定落草的。
头两遍,他觉得晁盖、宋江这些人离他太远;第三遍读罢,他忽然一拍大腿——书里那些好汉,不也是从太平日子里走出去的吗?
于是他磨了一夜的墨,留书一封,大意是:儿去投奔中分山忠义之士,勿念。又觉得光写这些不够豪气,添了一句“他日功成,再来接爹娘上山享福”,这才心满意足地落了款。
他爹第二天早上看见这封信,先是一愣,再看一遍,气得把信纸拍在柜台上:这兔崽子,走就走,还编排得跟他去封侯拜相似的!
他走的时候背着一个包袱,包袱里是两本话本、一床被褥,还有他娘塞的五个烧饼——他走得决绝,但没舍得把烧饼放下,要不说人家叫大聪明,人不吃饭就会饿,这可是至理名言。
等他走到中分山,到了山脚,又开始腿肚子发软了,一路听人说大当家杀人如麻、往山下扔人,听得后脖颈发凉。但是中国有句古话:来都来了,大聪明也只好硬着头皮往上山去。
到了山上,面试倒是轻松,就是面试官听到他读了三遍水浒就敢上山来,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两眼,没说什么。好像是因为中分山最近又有什么动作,正是缺人的时候,于是大聪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巡林队的一员。
说到落草,就少不了拜山头,按巡林队那边的说法,这叫什么入职终面,巡林队的人倒热心,还安慰他:“别怕,大当家人挺好的,不用紧张。”
大聪明心想:“我来的时候又不是啥也没听说,人家都说镜缘杀人如麻,每天都要吃一个小孩,晚上都是听着审讯室里的惨叫声助眠的,你管这叫挺好?我想回家TAT”
不多时,一个巡林队员带着大聪明到了一个大门口,门口上面挂着一个大招牌:狂欢山谷。巡林队员撂下一句“你在这儿等会儿”,就走向了大门。
门口聚着一堆人。大聪明缩在角落,不敢抬头,只听见——
一个女声在起哄:“走马!走马啊!这你不走马,哪怕我是你的对手也看不下去了啊。”
一个油滑的男声笑:“大当家,你就别逗我笑了,净给我捣乱,哪有这样下棋的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,淡淡的:“这棋,大当家让你十步,你也赢不了大当家,还用给你捣乱吗?”
一个姑娘在喊:“我也要看!你们给我让个位置啊。”另一个在拦:“双叶,别挤。”
还有一个女人在旁边看着,没有说话。
大聪明攥着包袱,心想:这帮人,没一个像土匪的啊,这不是我家村头的老大爷们吗。我不是来错地方了?
正想着,有人喊:“大当家,新来的。”
那个起哄下棋的女声回头:“哟,新来的?”
大聪明这才敢抬头——一个扎双马尾的,蹲在棋盘边上,冲他笑。
……她、她是大当家?
镜缘拍拍屁股站起来,走过来:“你叫啥?”
大聪明:“……大聪明。”
镜缘乐了:“(低声)大聪明……小智……你俩倒是有缘(笑)我听你这名字就知道你跟我们山上有缘,那正好,今天这山谷里,就缺个聪明的,今天就给你个任务,一会陪我们进行巡检狂欢山谷的工作。”
川崎罗:“我说大当家,说什么检修,不就是这几天小智先生不在,你又嫌没人陪把我们几个叫过来,陪你逛……”
话没说完,镜缘的脚已经飞到了川崎罗的身上“哪来这么多话,我看这几天鸣不在,你憋的话也不少啊。”
正说着,一位身着巡林队服、腰别太刀的女士,不疾不徐地到了跟前。
月见灯:“你俩是小孩子吗,这也能打起来,话说旁边这位是?”
镜缘:“这不是你的兵吗,怎么,还没见过你就先来见我了?唉唉,果然我才是大当家。大聪明,给你的上司做个自我介绍,这位可是你们的队长。”
大聪明“队,队长好,我叫大聪明,今天新来的巡林队员,还请多多指教。”
月见灯:“……好名字,一看就是爹妈认真取的,以后在中分山好好干。”
镜缘转过身,朝月见灯递了个眼神。
月见灯会意,不着痕迹地扫了那新人一眼——来路不明,这年头,肯来投中分山的人,可不全是诚心诚意的。
看见月见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,镜缘笑着招呼起众人:“人齐了,let’s gooooo!”
第一站 飞索穿林
到了场地大聪明抬头一看——两座塔台之间扯着一根细绳,底下是望不到底的山谷,风一吹,绳子还晃,腿一软,当场就想往后缩。
镜缘已经系好了安全绳,人悬在塔台边上,半个身子探了出去,冲后面挥手:“我先走一步!”话音没落,人“嗖”地出去了,山谷里荡开她的大喊:“我一定会回来的!”
月见灯仰着头看了一会儿,轻轻说了句:“山谷回音大,大当家的,你吵到我的耳朵了。”
镜缘在半空回喊:“月见!你闭嘴!”
月见灯不为所动,转头看向大聪明:“到你了。”
大聪明:“……我能不玩吗?”
“不能。”月见灯语气平淡,“你是巡林队的人,以后守山用得着。”
大聪明哭丧着脸:我现在退出巡林队还来得及吗。
对面塔台,镜缘已经落了地,正冲这边使劲招手:“大聪明!过来!不吓人!”
大聪明心想:你当然不吓人,玩得跟回家似的,啥能吓到你这个吃小孩的人啊。
鸣十二面无表情地走过来,动作麻利地给他系安全绳,嘴里还是那个平静的调子:“不要怕,很安全的。飞索穿林是我们最受欢迎的项目之一,运营至今零差评。”
大聪明咽了口唾沫:“姐姐,你手别抖。”
鸣十二:“我没抖。是你在抖。”
大聪明:“……姐姐,你别用这么平静的声音说这种话,我更慌了啊。”
下一秒,大聪明就“啊——”地飞了出去。
他眼睛一闭,什么都看不见,只感觉风从耳边灌进来,整个人像被扔出去的一块破布。山谷里,他的惨叫和镜缘的大笑,一前一后,响成一片。
大聪明心想:我走几十里山路来这儿,第一关就要摔死在山沟里吗,再见了这个世界。
落地的时候,大聪明腿一软,直接跪了。
镜缘蹲在他面前,笑得直不起腰:“哈哈哈哈,你这声儿,比过山车还响!”
大聪明:“……大当家,我、我还活着吗。”
“活着呢活着呢。”镜缘一把把他拎了起来。
双叶在旁边拍手:“好!好!再来一个!”
惠子赶紧拉她:“这是玩呢,又不是看戏。”
川崎罗摇着扇子,慢悠悠补一句:“我看这兄弟,比戏还好看。”
鸣十二:“大当家说的可是检修,你们几个过来帮忙,也得上去试试。”
川崎罗手里的扇子不动了:“……真的假的,你没开玩笑吧?”
鸣十二:“你觉得我是很爱开玩笑的人吗?”
另一边,双叶听到自己也能上,早就冲过去带好了安全绳,惠子也站在了她旁边,后面还跟着月见灯。
月见灯“我说川崎,说这些干什么,你该不会是怕了吧?”
川崎罗:“我,我会怕?我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,你们先过去,我马上跟上。”
月见灯:“……”
双叶三人先滑了过去,隔了一会儿,众人看见川崎罗颤颤巍巍地从悬崖上跳了下来,落地时脸都泛白了。
镜缘:“好健康的脸色啊,这个时候唱白脸都不用化妆了。(笑)”
川崎罗:“我只是今天早上没吃饭,有点低血糖了,有什么好笑的。”
镜缘拍拍手,忽然来了兴致:“诶,说好了啊——今天谁表现最差劲,晚上谁请客!”
川崎罗立刻挺直腰板:“那肯定不是我。”
大聪明缩了缩脖子,心里咯噔一下:完了,肯定是我。
双叶起哄:“大聪明肯定最差劲!”
月见灯淡淡:“我看川崎罗也跑不了。”
镜缘笑:“行,那就这么定了,大聪明和川崎罗先各得一分。那我们接着往下走。”
第二站 矿洞过山车
大聪明是被镜缘半拖半拽过去的。
鸣十二已经在过山车入口站好了,捧着本册子,面无表情地念:“矿洞过山车,本项目采用矿车造型,模拟旧北沙矿洞运输场景,全程最高时速——”
镜缘打断她:“十二,你别念了,直接说好不好玩。”
鸣十二顿了一下,礼貌地笑:“好玩。”
“那不就结了。”镜缘第一个跳上车,然后,她顿了一下,看着旁边那个空位,没人。
大聪明没眼力见,就要走过去,双叶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他:“诶!那是小智先生的位置!”
大聪明愣住:“小智先生?谁啊?”惠子凑过来,小声:“能坐大当家的旁边,还能是谁,当然是大当家她爱人了。”
大聪明这才反应过来,赶紧往后退,点头哈腰:“对不住对不住,我坐后面,坐后面。”
他退到后排坐下,偷偷抬眼看。
镜缘笑了笑,没说什么,一个人坐进车里。旁边那个位置,空着。
川崎罗也上了车,正好坐大聪明旁边,还拍拍他肩:“兄弟,这过山车可比飞索温和多了,你一会儿就知道了。”
大聪明:“……您刚在飞索上,脸都白了。”
川崎罗扇子一收:“我那是没吃早饭。”
过山车开了出去。
镜缘的尖叫比谁都大,大聪明的惨叫比她更响,川崎罗的喊声也没小到哪儿去。可这一趟,大聪明没顾上自己,他眯着眼,偷偷往前面瞄——
镜缘旁边那个空位,一路都空着。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,她谁也没看,就盯着前面的轨道。
车到终点,镜缘跳下来,脸通红,喊了一句:“太爽了!北沙可从来没有这么爽的过山车,整个希联都没有!”
月见灯从后面的车下来,理了理头发:“确实。就是车里几个人的声音,一个比一个响。”
川崎罗扶着车下来,腿软得跟大聪明有一拼,还嘴硬:“这、这也没多快嘛。”
镜缘:“那你脸怎么又白了。”
川崎罗:“……风太大了,吹的。”
大聪明还坐在车里,抓着护栏,脸色发白,半天没下来。他脑子里乱糟糟的:
传说里的大当家,不是这样的。
众人已经先一步下了车,聚在边上。
月见灯看了大聪明一眼,又看了镜缘一眼。镜缘点了下头,没说话,两人转头招呼大聪明下车。
大聪明是被惠子扶着从车里下来的,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。
镜缘看他那样,笑得直摆手:“行了大聪明,缓过来没?缓过来就走着,下一站!”
大聪明:“……还有啊?”
“当然有。”镜缘往前一指,“这才哪到哪。”
川崎罗在旁边摇着扇子,强撑:“过山车这种,小意思。倒是你,大聪明,这一路下来,晚上这顿饭可够呛。”
大聪明:“……我、我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双叶蹿过来,拍他肩膀:“没事!请不起我们帮你凑点!”
惠子拉她:“你又瞎起哄。”
大聪明哭丧着脸:这帮人,怎么的还差了我这一顿饭,我刚来连工资都没有啊。
鸣十二走在镜缘旁边,声音很轻:“大当家,下一站是鬼屋。”
镜缘脚步顿了顿,过了一会儿才说话:“走了,下一站了,大聪明再记一分。”
第三站 山妖鬼屋
到了鬼屋门口,鸣十二站在前面,面无表情,声音故意压低:“导游提醒您,欢迎参观,山妖鬼屋——”
镜缘停住脚步,往后退了退。“我……有点害怕有鬼,就不进去了。”
大聪明心里直犯嘀咕:杀人如麻的大当家,怕鬼?这不是逗我呢吧。
川崎罗:“鬼屋里面不都是假的吗,你们自己建的,还能真出来鬼不成?”
镜缘:“谁知道呢,这屋里以前可是死了不少人。”(谁杀的好难猜啊)
双叶已经蹿到门口,回头喊:“大当家不来啊?那我可先进去啦!”
惠子拉住她:“你慢点。”
川崎罗摇着扇子,冲镜缘笑:“大当家的,这您可就不如我了。”
月见灯淡淡:“你俩谁比谁强,进去才知道。”
镜缘摆摆手,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:“你们进去玩,我在这等。这个地方,就算我一分。”
月见灯看了她一眼,没进,也留了下来,站在镜缘旁边。
剩下的人进了鬼屋,里面黑黢黢的,只有几盏鬼火似的小灯,忽明忽暗。刚拐过一个弯,头顶突然掉下来个东西,伴着一声尖啸。
大聪明“妈呀”一嗓子,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。
川崎罗强装镇定,扇子都忘了摇:“哼,小儿科。”
话音刚落,墙壁里伸出一只假手,搭在他肩上。
川崎罗“嗷”地跳起来老高,扇子飞了出去。
双叶在前面笑得直不起腰,回头看了一眼大聪明,又看了一眼川崎罗飞出去的扇子,笑得更凶了。她本来想说什么,看到惠子在旁边瞪她,把话咽了回去,转头又往前走了。
惠子赶紧去捡扇子,一边扶大聪明:“没事吧?都是假的。”
时崎信子从头到尾冷着脸,走在前头,听到后面鬼哭狼嚎,回头看了一眼,说了句:“都是道具,有什么好怕的。”说完她转回去,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。
大聪明坐在地上,声音发抖:“姑、姑奶奶,那是您走前头,您试试最后走……”
话分两头,此时在鬼屋外头,镜缘坐在椅子上,没说话。月见灯也没说话。
鸣十二:“大当家的,用吃药吗?”
镜缘:“先不用了,小智那天陪我来过之后,我在这里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了。”
鸣十二:“那就好。”
月见灯:“你们两个,一唱一和的,搁这打哑谜呢。”
镜缘:“唉,有心的自然懂,没心的教不会,你懂我意思吗?”
月见灯:“叽里咕噜地说啥呢。”
就在这时,外面的人听见里头大聪明那嗓子“妈呀”和川崎罗的“嗷”,一前一后传了出来。
出鬼屋的时候,大聪明腿软得走不动道,是被惠子和双叶一人一边架出来的。
月见灯看着大聪明被架出来的狼狈样,摇了摇头。
镜缘沉吟:“再观察观察,也许是装唐阴我。”
川崎罗脸色发白,还硬撑着摇扇子:“这、这鬼屋,也就一般般。”
大聪明:“……您扇子刚才都飞了。”
川崎罗:“那是我手滑,不要在意这些小事,大丈夫不拘小节懂不懂啊?”
镜缘还坐在鬼屋门口的椅子上,见他们几个歪歪扭扭地出来,笑得不行。
“哟,这一个个的,”镜缘站起来,“两个大男人,一个被小姑娘扶出来,一个脸都吓白了,臊不臊得慌啊。”
川崎罗嘴硬:“我这是鬼屋里闷的,你们这通风一般啊,我刚才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。”
大聪明有气无力:“大当家,我、我腿软……”
“腿软就座着缓缓。”镜缘摆摆手,“正好,下一站林间剧场,看戏去,都坐下歇歇。”
双叶拍手:“好耶!看戏!我早就想看了!”
惠子:“你刚才在鬼屋里玩的那么欢,这会儿还这么精神啊。”
一行人往林间剧场走。大聪明被惠子和双叶一左一右架着,走得踉踉跄跄。
月见灯走在最后,看了一眼大聪明,又看了看镜缘,没说话。
第四站 林间剧场
离开鬼屋,一行人往林间剧场走。
林间剧场是个半露天的戏台子,几排长凳,台上一块红布,挺像那么回事。
大家刚坐下,川崎罗的眼睛就直了。他那把扇子本来还在扇,这会儿“啪”地一收,人已经站了起来,理了理衣裳,一步跨上戏台。
也不坐凳,他在台中央盘腿一坐,把折扇抽出来,往膝盖上一搭。
“诸位,”川崎罗一抱拳,嗓子都变了调,“今日中分山试营业,我川崎罗献丑,给大家来一段落语。”
双叶拍手:“好!落语!”
惠子拉她:“好好坐着,就你最闹腾。”
川崎罗也不管台下什么动静,扇子一展,眼睛一眯——整个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,脸上那点油滑劲儿收得干干净净,全神贯注进了戏。
“话说,有个人,馋荞麦面了。”
他嗓音一沉,缩起脖子、哈下腰,成了个贪嘴的客人,扇子往嘴边一凑,当筷子,“吸溜吸溜”地吃起面来。
“老板!来一碗荞麦面!”
他猛地一挺腰,下巴一抬,又成了老板,扇子一收:“好嘞,客官,一碗荞麦面,十六文。”
他再缩回去,变回客人,一边“吃面”一边数,眼珠子滴溜溜乱转:“一时……二时……三时……七时……老板现在晚上几时了?”
他低头看手,假装看表:“客人,九时了。”
他顿住了,贼眉鼠眼地往左右一瞟,“奥对,九时了,九时!十时!……”
台下的双叶“噗”地笑出来。
惠子小声嘀咕:“他在耍赖,想少给钱。”
川崎罗演得更来劲了。那客人把扇子当钱,“啪”地拍在桌上:“老板,数好了,给!”
他腰一挺,又变回老板,慢悠悠地接过那“钱”,学着客人的样,也开始数:“一时……二时……三时……”
数着数着,老板眼一眯:“客官,这钱,怎么越数越少啊?”
客人慌了,脖子缩得更短:“哪、哪有,我数得清清楚楚……”
老板不紧不慢,也蹦着数:“……十二时!十三时!十四时!十五时!”扇子一顿,一字一句,“客官,还差一文。”
客人:“……”
川崎罗收了势,扇子一合,朝台下一欠身:“献丑,献丑。”
台下一片叫好。
镜缘带头鼓掌:“好!川崎,这一手,绝了!”
月见灯也点头:“两个角色,两副嗓子,厉害。”
双叶喊得最响:“再来一个!再来一个!”
大聪明坐在长凳上,全程张着嘴,眼睛都直了。他这辈子就看过三遍《水浒》,哪听过这个——台上那人一会儿缩脖子一会儿挺腰,还自己跟自己说话,他看得眼晕。
憋了半天,大聪明终于憋出一句:“……川崎先生,你刚才,是不是在数钱啊?”
全场静了一秒。
镜缘笑得直拍大腿:“哈哈哈哈,大聪明,合着你就听出个数钱了!”
川崎罗摇着扇子下台,冲大聪明一扬下巴:“怎么样,大聪明,看出点门道没有?”
大聪明皱着眉,认真想了半天,一脸诚恳:“……那个,最后这面,到底是十六文,还是十五文啊?”
镜缘笑得直不起腰:“完了完了,大聪明,今晚这顿饭,你是彻底跑不掉了!”
大聪明挠头:……我又说错啥了。
第五站 山寨迷宫阵
从林间剧场出来,鸣十二领着大家往下一个项目走。
“山寨迷宫阵。”鸣十二站在入口,面无表情地介绍,“各位可以在里面探索游乐园代币。现在内测期,用真的金币代替。”
真的金币。大聪明眼睛一亮——这要是让我捡着几枚,今晚请客的钱,说不定就有了着落。
镜缘已经一步跨了进去,回头撂下一句:“这迷宫我熟,上次来的时候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人就已经拐进一条岔路,没了影。
川崎罗摇着扇子,也进了迷宫。他刚从戏台上下来,兴致正高,嘴上还得意:“小意思,我方向感好得很。跟某些人可不一样。”说着还瞟了大聪明一眼。
大聪明缩了缩脖子,心想:你瞟我干啥,我还没进去呢,你还能比我强到哪去?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了进去。
迷宫是竹子搭的,一人多高,弯弯绕绕。大聪明刚进去就懵了——这竹子,怎么长得都一个样?刚才还听见镜缘在前面笑,一眨眼,笑声也没了。
大聪明心想:不就是个竹子迷宫吗,我大聪明还能被几根竹子困住?他左拐右拐。左拐右拐。左拐左拐左拐。然后他站在一条死胡同里,盯着面前的竹子,沉默了。”……这地方,我是不是来过?”
没人应他,只有竹叶沙沙作响。
外面,镜缘已经出来了,手里抛着个金币,冲迷宫喊:“大聪明!你人呢?”
迷宫里传来大聪明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大、大当家,这迷宫哪儿都一样,这竹子和竹子有啥区别啊,我好像出不去了……”
双叶在外面笑得直不起腰:“大聪明又迷路了!”
川崎罗也出来了——他其实绕了两圈,但到底没像大聪明那样出不来,这会儿扇子一摇,越发得意:“这迷宫,也就一般般嘛,也就某些人,会在里面出不来了。”
大聪明还在里面:“谁、谁来接我一下……”
最后是鸣十二面无表情地走进去,把大聪明带出来的。
大聪明出来的时候,头发上还沾了一片竹叶,狼狈得很。
镜缘把金币抛给他:“喏,这就是你找不到的那玩意儿。”
大聪明接过金币,欲哭无泪:“……大当家,这哪是迷宫啊,这是给您这样的聪明人准备的,我这种哪玩得转。”
镜缘笑:“我可不聪明,你才是大聪明。不是迷宫欺负你,是你自己太菜。记一分!”
大聪明心里咯噔一下:完了,又记一分,这顿饭我是真的请定了,没事,这不是刚拿了一枚金币,唉,山上赚钱山上花,一分别想带回家啊。
月见灯走过去,把大聪明头发上那片竹叶拿下来,看了一眼,没说话,扔了。
镜缘:“嗯,今晚这顿饭,大聪明你是请定喽。”
月见灯:“你还真打算让人新来的请你吃饭啊,你的老脸呢?”
镜缘:“那你别管,愿赌服输嘛。”
第六站 露营区 · 烟花
从迷宫出来,大聪明已经累得半死,扶着竹墙直喘气,两条腿软得跟踩棉花似的。
天也黑了。
鸣十二看了眼天色:“不早了,去露营区吧。正好,烟花也备好了。”
双叶原地蹦起来:“烟花!烟花!”
惠子一把拉住她:“天都黑了,你慢点。”
一行人往露营区走。大聪明被惠子和双叶一左一右架着,两条腿在地上拖着。
露营区靠着山,地势高,正好望见山谷。鸣十二已经在空地上架好了烟花筒,一排排摆得整整齐齐,面无表情地叮嘱:“都往后站,别靠近。”
大聪明缩在最外围,找了个树墩坐下,只想瘫着。
双叶围着烟花筒转圈:“十二姐姐!什么时候放!”
鸣十二:“你先把脚从引线上拿开。”
惠子又把双叶拽回来。
镜缘找了个地方坐下,仰头看天,忽然说:“这烟花,去年内测的时候放过一次。”话到这儿,她顿了一下,没往下说。
月见灯在旁边:“怎么,想起什么了?啧啧,没看出来啊,你还有惆怅的时候。”
镜缘脸一红:“谁说我想小智了,我才没有,人家在青都玩得正开心呢,我想他干嘛?”
月见灯:“……谁问你了?不打自招的来了。”
第一发冲上天,“啪”地炸开,天都亮了半片。
大聪明仰着头,嘴张着,看傻了。这么大的烟花,他见都没见过。
边上一根烟花筒不知怎么歪了,眼看着就要往人群里射。
大聪明还没回过神,川崎罗已经冲了上去,一把扶住那根歪了的筒子,反手一掰。火星子擦着他袖子过去,没溅到人。
双叶:“川崎!你手!”
川崎罗松开筒子,甩了甩手,袖子边角焦了一块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又摇起扇子,笑得跟没事人似的:“哎呀,我这不是怕火星子烧了各位衣裳嘛。尤其是大聪明的破包袱,烧了可没处哭去。”
镜缘盯着他看了两秒,笑了:“川崎,看不出来啊。”
川崎罗别过脸,扇子摇得飞快:“看什么看,我头牌,身手好点怎么了。”
大聪明张着嘴,看看川崎罗焦了的袖子,又看看他满不在乎的脸,半天没憋出一个字。
然后他一低头,发现自己又坐在地上了。
双叶回头看见大聪明瘫在地上,破包袱散了一半。她“噗”地笑了一声,蹲下来,把大聪明的包袱一件件捡起来,拍了拍土,塞回他怀里。
大聪明愣愣的:“双叶姑娘……”
双叶站起来,拍拍手,一扬下巴:“别多想。我就是怕你东西丢了,晚上没人请客。”
惠子:“……你俩能不能正常点。”
大聪明抱着包袱坐在地上,仰头看天上还在炸的烟花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这一天,可真够呛。
尾
烟花放完,山谷重新暗下来。鸣十二去收了烟花筒,镜缘拍拍手,把大家招呼到一块儿。
“行了,玩也玩了,”镜缘笑,“该算算今天的账了。”
大聪明心里咯噔一下:来了。
镜缘环视一圈,慢悠悠地说:“今天谁表现最差劲,不用我说了吧。”
双叶抢着喊:“大聪明!”
惠子:“就你话多。”
川崎罗摇着扇子,得意得很:“今天啊,我好歹还唱了一出落语,不像某些人,一点表现都没有,大当家,这人你也别要了,我那倒是可以养个演小丑的。”
镜缘笑骂:“你快去你的吧,你以为你比他强了多少啊。”
大聪明缩着脖子,认了命:“……我请,我请。”
说着,他手已经摸向了包袱里还没捂热乎的金币,感觉心都在滴血。
镜缘却一摆手:“行了,这顿我请。”
大聪明一愣,抬头:“真、真的?”
镜缘笑:“真的。你一个新来的,能有多少钱。”
大聪明心里一下子敞亮了。大当家请客!那不得山珍海味?他脑子里已经冒出了大鱼大肉……
“走,”镜缘挥手,“吃饭去!”
大聪明美滋滋地跟着,一路上还在想:这一趟没白来,还能蹭大当家一顿好的。
然后,一行人停在了员工食堂门口。
大聪明抬头,看着那四个字,愣住了。
“……大当家,”他声音都颤了,“您请客,就请这个?”
镜缘:“对啊,员工食堂,怎么了?”
大聪明:“不是,说好的……大鱼大肉呢?”
镜缘乐了:“谁跟你说好了?中分山就这条件,爱吃不吃。”
大聪明欲哭无泪,被双叶一把推进了食堂。
食堂里,众人打饭的打饭,占座的占座,热闹得很。
大聪明捧着一碗饭,看着盘子里那几片青菜,再看看对面川崎罗碗里也就那样,心里稍微平衡了些。
月见灯和镜缘坐在靠里的位置。
月见灯压低声音:“一整天了,这新人,怎么看都不像细作。”
镜缘扒了口饭:“嗯,太菜了。哪家派这么个怂货来,半道上自己先饿死了。”
月见灯:“那就……留着了?”
镜缘笑:“留着吧,怪有意思的。”
大聪明扒拉着碗里的饭,想起了那封留书——“他日功成,再来接爹娘上山享福”。就这?就吃这个?越想越憋屈,终于没忍住,嚎了一嗓子:“我大聪明,看三遍水浒,走几十里山路,就为吃这一口食堂?!”
众人先是一愣,随即笑成一片,食堂内外充满了快活的气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