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柩·不定之雾的叹息
塔克摸着肚子走在回家的路上,今天聚餐的饭菜尚可,但是吃下去的时候感觉量少,这走在路上又觉得吃得油腻了些,有些犯恶心。
每到这个时候塔克都会怀念前些天。那时,富贵集团总经理,那个名叫齐藤优子的女人,大手一挥放出了宴请青都所有人的豪言,可谓是一掷千金。当然了,也不是真的免费,塔克去了富贵公司的[荣阁]餐厅后才发现自己被营销号误导了。
来自各地的美食聚集于此,富贵的餐厅员工那是忙得不可开交。载着餐盘饭菜的餐车咣当咣当响着在路上有条不紊地跑来跑去。哪怕只是看着这些饭菜,塔克都能想象出那后厨又该是一个怎么样的热闹的场景。到了餐馆,塔克看着那墙上的字,总算明白到底是怎么样个回事:全场半价。
这大公司的高级餐馆终究是不一样,菜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难吃的东西,吃进嘴里发现那更是好吃!塔克乱点一通,吃干抹净之后才注意到这份量也不少。旁边富贵集团的老员工一边嘴巴抹油一边和他大声感慨道:
“这分量比平时还大!价格还只有之前的一半!你可赶上好时候咯。齐藤小姐可真是人美心善,我要为她留在富贵干到死!”
塔克对于什么集团什么公司是半点不在意的,齐藤小姐再好也和他没关系。总经理再人美心善也不能天天半价让人来自家公司吃饭吧?快乐的一餐是眨眼就过去了,塔克却是一天比一天得想念在[荣阁]的这一顿饭了。
“如果人死前能这么吃一顿,哪怕明知道是断头饭也很难悲伤起来吧!”摇摇晃晃地走在街上,塔克胡思乱想着。
天色早就不早了,但是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。路上灰蒙蒙的,但还是不到开路灯的时候。柏油路上是下班高峰的车流,嘟嘟嚷嚷叫嚣着大都市的戾气。
“他妈的!”
塔克骂了一句,然后站在了十字路口处,在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口罩抖了抖戴上。
又到了起雾的时节,在塔克的印象里青都的晚雾是很没存在感的,往往回到家发现衣服微湿才会知道今晚起了雾。要知道,在古代,工业技术落后,那时候有一种叫作“霾”的天气,对人体有些危害。走在“霾”里,对呼吸道的损伤大,人会不断咳嗽。现在,除了非常落后的工业区还有这种远古天气存在,整个圣地的其他地方已经很少遇到这种污染了。
塔克就觉得这两天的晚雾对他十分不友好,但是又不像“霾”。走在雾里,总是严重的头晕犯困,还有一些奇怪的想法从脑海里浮现。问了问周围的朋友,他们开玩笑说他是磕嗨了,没一个人的感觉和他近似。不得已,塔克戴上了口罩,结果这些症状还真的有所减轻。至少走在路上没有犯晕跑到马路中间的风险了。
嘉豪就嘉豪吧,塔克无奈地想。戴着口罩走在雾里,他开始放开思绪。他想起了[荣阁]的那天半价餐,想起了公司里的事情,又想起了家里的杂物。想着想着,他又开始研究眼前的雾。
这仔细一看,塔克还真的看出来了一些东西。他突然察觉到一个灰黑的小点浮在不远处的空中,在薄雾里忽上忽下地动着。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,这小点就突然向下一沉,飞一样地向塔克冲了过来。塔克被吓了一激灵,那黑点又突然消失了。心有余悸中,塔克在不远处的路牌上又看到了黑点,低头再一看,黑点又出现在自己的鞋尖上了。
“我靠,这两天太累了吗?怎么好好地患飞蚊症了?”塔克有点心急地揉了揉眼睛,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。再睁开眼,烦人的黑点终于没了,当下就松了一口气。
“唉~”
“原来是自己吓自己~”塔克安慰自己一句,然后调整了一下口罩。塔克一直觉得,叹气是一件不好的事情,会让自己变得负能量,这是他看一本关于古代的旧书上学的。
想到这里,塔克觉得自己浑身毛茸茸的,心跳慢慢地加快。周边没一个人,哪来的叹息声呢?那声音仿佛来自塔克的耳边,又像是塔克自己发出来的,然而怎么可能呢,塔克自知自己没有叹气…
“唉~”
叹气声从肺腑里传来,气流从支气管流向气管,然后又从喉咙里冲出嘴巴,凝聚了这样一道声音。
……原来,叹气就是这么个回事啊。塔克恍然大悟。原来叹气是这么个回事,肺部原来是这么样把气吐出来。
塔克摘下口罩,叹息着。他一遍又一遍地叹息着,气音卷着雾气在眼前微不可察地翻滚。塔克却觉得这比大剧院里的歌剧都要精彩。他叹息着,任由这充满惋惜的声音在肺部摇晃,慢慢凝结成同样摇晃不定的雾,喷洒在街道。
“唉~”“唉…”
塔克不停地叹气,越来越多的叹气声在雾里诞生。他听见了更多的叹息,连带着这些叹气声里的情感,一起感受得清清楚楚。他看到了这些叹气由自己肺部涌出,但是却不属于自己。在这些叹息里,塔克看到了惋惜,不甘和怨恨。他看到了自己的故事,但是又敏锐地察觉这些故事不属于自己。塔克不明白这是怎么了,他想体悟得再真切一些,他努力地叹气,吐纳着雾气,在这不定之雾里叹息着。
他看见了更多的东西。他看到了自己在[荣阁]里胡吃海喝,还看到了同样一个人也在胡吃海喝,他还看到了那个人叫嚣着炫耀着,然后一头栽死在餐盘里。他看那个人说自己是何塞·阿尔卡蒂奥第二,而塔克前天才看过这个来自《百年孤独》的桥段……
“唉……”
“唉……唉……唉……”
天色刚一完全黑下来,路灯就齐刷刷地亮了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干净爽朗没有一点雾气,只是墙角有只蟾蜍在那不知所谓地叫着,一遍又一遍。